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图文-「悦读周刊」一切都还好(小小说)作者:张亚妮

2019-08-10 18:37:00

来源:西安晚报   作者:西安晚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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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摘要] ◎张亚妮窗外的雨淅淅沥沥,滴滴答答,落在地上声音闷闷的,像是失恋的女人呜咽的哭泣,透不过气似的。雨下个不停,潮湿的气流涌
:◎张亚妮窗外的雨淅淅沥沥,滴滴答答,落在地上声音闷闷的,像是失恋的女人呜咽的哭泣,透不过气似的。雨下个不停,潮湿的气流涌





◎张亚妮


窗外的雨淅淅沥沥,滴滴答答,落在地上声音闷闷的,像是失恋的女人呜咽的哭泣,透不过气似的。雨下个不停,潮湿的气流涌动,室内也深受感染,令人很不好受。


开放式小区除了设施陈旧,人流量也大,大家自南向北,从南面的大超市穿越而过,前往北面的饮食一条街,这个小区正好位于中间的连接地段,她又是住在二楼的位置,底下的声响听得很真切。行人走路的声音、住户交谈的声音、汽车行驶的声音、按喇叭的声音,不时冲着脑门儿一阵喧嚣。


每当晚上八点左右的时候,楼下就传来一声不大响的“啪”的汽车关门声。几乎每天都有。大概是小区里下班的人回家了,停车、下车、关车门,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,关门声虽然不响,却让她的心更重重地跳了一下。


她老是把这关门声和男友的汽车扯上联系,确切地说,现在是前男友了。他以前来找她的时候,也多在八点左右,久而久之,她听到那关门声,都产生了条件反射,以为是男友来找自己了。


他已经离开她了,可是她还沉浸在对他温柔的回忆中,想起他温和宠溺的笑、微微扬起的脸,想起他修长的身影,踏着沉沉垂垂的暮色,前来拥抱自己的情形。想起他心就疼,这种感觉很不好受,有时感觉心一扎一扎地在收缩,或者沉甸甸地缩在某个狭小的空间内,急促地跳个不停。有时会感觉呼吸不畅、头晕脑涨。然后眼里就不受控制地蓄满了泪,一颗颗滴下来、流下来、淌下来。


窗外这场雨,已经下了一个多月了,自二月中旬,一直下到三月末,似乎没有停下来的样子。南方的“烂冬”过于湿冷,阴暗潮湿的感觉缠绕不去,仿佛头上都要长出蘑菇来。整个小城,每天都浸染在烟雨蒙蒙中,像一幅暗灰的水墨画。


一切都毫无预兆,他突然就离开她了。


可是事后想想,也未必是毫无预兆,他好像在一点点试探她,一点点暗示她。可惜恋爱中的女人被感情冲昏了头脑,一味以为自己身处幸福快乐的天堂,读不懂委婉曲折的暗示。


过情人节那天,他带她出去泡足浴。在那老城区,他们闲逛间,偶然看见了一整条街的铁树银花,树上缠着亮晶晶的灯珠和灯条,树顶挂着圆圆的精致的小灯笼,红彤彤闪亮亮的样子衬托了节日的甜蜜,一眼望去漂亮极了。她兴奋极了,想要跟他拍照,让他搂着自己的腰,却发现他站得很疏远,以及略带勉强和尴尬的神色。她那时就该意识到了,可惜她没有。她很快为他找了理由,他是个老实巴交的男人,在大庭广众下,当然不会腻腻歪歪地搂着自己了。可惜这个理由一点也站不住脚,那条街位于老城区,那天晚上时间也逼近十一点,街上行人寥寥无几。这大庭广众,说得都有点牵强。


后来走在路上的时候,她佯装抱怨他太老气,拍照的姿势不够新潮,人不能直挺挺地站着,这样拍出来太僵硬。他却跳过这个话题,忽然冒出一句:要是我对你没感觉了怎么办?当时,她完完全全把这句话解读为玩笑,她以为是上个话题的延续。因为他们俩刚认识的时候,他也是这样子拘束的人。那时她让他抱着她,他也是扭捏了好一会儿,才轻轻挨上了她。


人家常说,半开玩笑说出来的话,往往是最真心的实话。这次她领悟到了。


分手后第三天,她发微信告诉妈妈,分手了。也许头两天,她还抱着希望,认为自己还可以挽回他。任凭她苦苦哀求,他也没有回头的样子。第三天,她终于熬不住跟妈妈说了。


妈妈的电话很快来了。


妈妈这个人真逗,以前她相亲的对象,妈妈都觉得他们各方面都好,反而挑出女儿的种种不好,极力劝她尝试一下。她有时听妈妈边夸相亲对象边吐槽自己,疑惑自己是不是亲生的,总觉得妈妈随便。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也是,妈妈说要多让着他一些,多体贴一些,温柔一些,好好跟他谈恋爱。


但是现在分手了,妈妈马上像换了一个人,彻底转换了立场。她在电话里反复强调,他没发现你的好,你千万不能回去找他。囡囡,你值得拥有更好的男人。


“以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。”


“以前你们在谈恋爱啊,你愿意跟他在一起,妈妈不能反对你。现在你们分手了,妈妈才能说出心里话。你爸爸也不喜欢他,他没对你说出来而已。”


她想要挽回,于是她想参考第二个人的意见,找了一位男同学来询问。男同学说,还是别挽回了,不然你会受二次伤害。


男同学站在男性的角度展开分析:“他能提出分手,意味着他不怕分手,挽回了,你们俩到时候都会委屈。你见过他爱你时候的样子,就会知道,不爱你的时候男人能多么冷漠。”


她想着,那我就给他打最后一个电话。握着手机,听里面传来一声接一声“嘟”的声音,她的心随着手在抖动,她想挂断电话,又舍不得。下一秒,他熟悉的低嗓隔着冰凉的屏幕透进了耳膜。


电话里,她语音酸涩地问他,我们这一年的感情,到底算什么。其实她想放声大哭,但是女孩的自尊令她保持着体面,尽管声音呜咽着,听上去好不了多少。


她想起她的初恋也曾问她,我们的感情算什么。那段感情她一直把对方当作朋友,答应在一起也是因为对方对她真心好。所以当他质问她的时候,她心里是不耐烦的。她就说,我们是朋友。


现在她得到报应了,电话那头,男生缓慢回应她的问题,我们后来的关系其实很像朋友。其实,当一个人不爱对方的时候,朋友是最体面的说法。朋友,多么广义的词汇。同学可以是朋友,同事可以是朋友,甚至路人也可以是朋友。她知道挽回不了了,这句话无懈可击,比“我嫌弃你胖了”“我嫌弃你丑了”“我嫌弃你太作了”“我爱上别人了”,都更残忍。“我把你当朋友了”,潜台词是,我们之间,就不要再谈情爱了吧。


这就是她前任的风格,不管在什么状态下,他总说不出过分出格的话,他总喜欢用一些委婉的词句表达坚定的意思。就像她一直追问分手的理由,但是他总是说“是我的原因,你很好”。听起来丝毫没有可信度。


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,不再喜欢她?她还是那个她,为什么男人的爱情是逐渐递减,而女人的爱情却是逐渐递增的呢?


她很恍惚,失恋最大的感受并非痛苦,而是持续性恍惚。那时他还喜欢她的时候,每天晚上都要来找她,他们一起坐在车内聊天,说些稚气的话。譬如她曾笑嘻嘻指着他的脸问:这是谁的?他说,是你的。她又笑嘻嘻指着自己的脸问:那这是谁的?他说,是我的。


开放式小区的车辆进进出出,司机们不耐烦地闪着刺眼的远光灯,刺得人眼睛发酸。虽然他们坐在车里,还是深受其害。他的眼睛惧怕强光,不舒服地嘟囔了一句,这些人真是。但他只简短抱怨了一句,便伸手轻轻遮住了她的眼睛。她看着他的手朝着自己的眼睛逐渐靠近,那如果在电影里,一定是个特写的慢镜头。那双手白皙干净,五根手指修长又骨节分明,像雕塑一样美妙。她任由他轻轻地遮着,像只乖巧的猫。


这些细节如今被她想起,总觉得是自己虚构的。她大概是看了某本小说、某部电影,或者是从别人的嘴里听到一个故事,所以自然而然地虚构了这个场景。她为这个细节注入了很多可说服人的细节,比如“开放式小区”“畏光”“修长的手”,正是因为开放式小区,所以这些车辆才能进来,正是因为畏光,所以才想得到遮眼,正是因为手足够修长漂亮,所以才能吸引她如此痴迷。也许他们的感情,本身就是她的虚构。


如果恋爱的终点不是婚姻,不是永永远远地在一起,那么恋爱的甜蜜愈发衬出分手的冷漠,令人心灰意冷。曾经的欢好究竟是认真的吗?它们是否是真实存在的?分手后一段时间内,她常常恍惚,她怀疑他们在一起过吗?他存在过她的生命里吗?如果结局是分离,到底能拿什么证明我们爱过?


就拿这些虚无缥缈的细节吗?


不不,还有小说。也许小说还能说明一些事情。


那时,她给他们的相遇写了一篇小说,写了他们在一起的幸福时刻,那些像飘浮在云端上,轻盈、虚幻又不真实的快乐,仿佛随时要往下跌落一般。


那篇小说写得自然谈不上好,但是她的内心很甜蜜,她仿佛受一股力量支撑着,敲动的每一个字都是情意。幸福太短暂了,短暂得需要用文字来记录,那些纸张,从平平整整一张纸,到边角卷曲微微翘起,从发黄霉化到彻底腐烂,需要很久很久的光阴。这些光阴,足够表达一个普通人的喜怒哀乐,足够承载一段情的柔情蜜意了。


认识第5天的时候,他第一次握住了她的手。她在小说里清晰地记载了他们相恋的过程,如今翻来都是恍惚:


那天,她特地打扮了一下,穿了一条黑色显瘦的连衣裙,上身是毛衣材质,裙子是皮革材质,中间系着一条亮色的细皮带。见面的时候,他的眼神闪了一下,等她一上车,他就问她冷不冷,甚至伸过手,覆盖住她的手。奇怪的是,她竟然也没有闪躲,任由他修长的手指握着。其实这仅仅是他们第三次见面,但不知怎么,她觉得他们似乎很熟悉了。她只知道他单身,毕业于省内一所还算不错的大学,是个典型的理科男,寡言害羞而已。


认识15天后,他就跟她表白了。


她看着他的脸,他似乎满脸倦容,脸上还残留着工作的劳累,下颚还长出了几根硬邦邦的小胡须,只有那双眼睛,一直笑意盈盈、亮亮地看着她。


“你等一下”,他不好意思地看了她一眼,从车里拿出一束玫瑰花,他拿着那束花,显得局促不安,充满期待地看着她:“你,你能做我,做我女朋友吗?”


他的话听起来像一系列顿号的集合,他的眼睛害羞而真诚地望着她,望得她的脸也红了。她似乎没有多少思考的时间,因为旁边有一个穿着碎花衣服的大婶往他们这边看着,似乎在看两个青年还能搞出什么花样来。于是她简单明了地说:“好吧好吧,先相处看看。”后来她才想到,天哪,他们只认识15天,她居然就这么贸然地答应他,愿意成为他的女朋友。这在以前,她是不敢想象这种情况的。可是,她总觉得,仿佛他们认识了很久,就像老夫老妻那样自然。


他告诉她,这是他第一次买花表白,以前看电视剧里,或者身边的朋友,男女相恋表白买花,他都觉得特别矫情,但是不知怎么,今天他觉得他非常需要一束花,来表达内心快乐澎湃的感受。


她把小说第一时间发给他看了,因为她迫切希望向他分享这一份甜蜜,但是他看了之后说,没别的人看到吧。这句话在她的心上扎了一个小口子,仿佛是皮球被针轻轻刺了一下,但随即被新分泌的多巴胺掩盖了,于是她笑着说,谁能看到,只有一个你呀。现在回想,原来那时候,他的情绪多么不安。他在害怕,他在顾虑,但唯独没有呈现出和她一样正比例的甜蜜。


女人,后知后觉的女人。


后来她跟妈妈说,给我介绍对象吧,随便给我介绍一个。妈妈说,不能随便,你不喜欢的,谈了也没用。你更不能因为失恋,就随便去谈一个。她妈妈一下子显得明智了很多,以前从后面赶着她去相亲,现在反而希望她缓一缓,给自己放个假。


她笑了,失恋的痛苦反而让她更加明白亲情的可贵。周末回家,妈妈已做好了一桌菜,螃蟹、胖头鱼、玉米排骨、胡萝卜炒红烧肉、小土豆,全是根据她的喜好和口味来的。她爸用略带吃醋的口吻说:“我也是托你的福,才能吃到这些菜,平时你妈就用两个素菜打发我。”他们仿佛有了一种默契,绝口不提分手的事情。其实她虽然没有那么坚强,也不至于如此怯弱。谈恋爱的时候就认真谈恋爱,放下了的感情也会认真放下,毕竟人生不止谈恋爱一件事。虽然她确实惋惜、心痛,在深夜的时候会想起对方,默默落泪,但此刻待在父母身边,她的心里充满了平安喜乐的安全感。


她主动提起这个话题,她讲了前任的优点,也讲了前任的缺点,不偏不倚。她妈妈边听边安慰女儿:“三条腿的蛤蟆难找,两条腿的男人还不好找吗。”


正说着,男同学的电话又来了。


“你还好吗?”对方问。


“不算好,也不算坏。”


“你,朋友圈怎么仅三天可见了?”


“好像大部分人都这么做,我随大流。”


男同学不作声了。


她看他没有什么要紧事找她,于是预备挂电话了,但是对方的沉默,让她猛然想起多年前,他在电话里也曾这么轻声细语跟她表白过。


大二某个无课的下午,她在社交软件QQ上玩象棋游戏。突然间,收到他在QQ上发来的消息。她经常收到他发来的消息,所以并不放在心上,依旧专心玩她的游戏。


但很快,男同学的电话打来了。电话里,他问她:“看到消息了吗?”她还根本没点开消息栏看,于是支支吾吾地敷衍。他却以为她是害羞,于是在电话那头开始诉起衷情。


她还沉浸在象棋游戏的快乐中,这游戏需要全身心投入,一步走错满盘皆输。她看他叽叽歪歪没有要停下来的势头,就把手机放得离耳边远了一些。


等到他说完的时候,她已经开始玩第四盘了。他得不到回应,终于意识到了,生气地说:“我看你的QQ象棋一直显示在线,我在跟你表白啊,你就不停地在玩,能不能听一下我说的话!”


她反应过来,说,啊,真对不起。对方无奈地说:“没事,你继续玩吧。”


想起这段过往,她心里觉得甚是对不起他。所以当对方沉默了,她便提起精神自嘲道:“没事儿,我还好,别担心我啦。”她的声音听上去又自然又温柔,她不忍心伤害他,也不愿意玩暧昧。


他说:“你还好,那就好。”


挂了电话,她突然觉得他结尾的话充满了禅意,那就好,是的,一切都还好。


◎张亚妮窗外的雨淅淅沥沥,滴滴答答,落在地上声音闷闷的,像是失恋的女人呜咽的哭泣,透不过气似的。雨下个不停,潮湿的气流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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